第215章 闻之色变

洪福齐天酒楼后院，张德明被那名魁梧壮汉押着，连同另外那个老农，一共三个人骑上两辆二八自行车，车轮碾过碎石土路，一路往城外乡村赶去。

刀疤脸并没有派出大批人手跟随，他吃准了软肋攥在自己手里——秦秀英和三个女儿还扣在洪福齐天酒楼，等于死死捏住张德明的命门。不怕他半路逃跑耍花样，料定他不敢抛下妻女独自逃命。

一路颠簸，半个钟头之后，一行人抵达一个村口那根老旧水泥电线杆下。

电线杆立在水田与水沟交界的低洼处，基座被长年水泡，泥土沤得发黑稀烂。水沟连通地下暗洞，洞口藏在电线杆根部，黑漆漆一大团，洞口浮着一层浑浊的白沫，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混着腥气扑面而来。

壮汉把自行车往田埂边一撂，抬下巴指了指那个黑漆漆的洞口，面色冰冷，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
“看见了没有，八两的大黄鳝就藏在这里。”

“刀疤哥说了，你不是自诩捉黄鳝的高手吗？就在这儿露一手。”

“我实话告诉你，连我们本地世代捉鳝的老手，都不敢轻易碰这个洞。我倒要瞧瞧，你究竟有没有真本事，别是只会嘴上吹牛皮。”

张德明没有答话，目光沉敛，缓步走上田埂，凝神打量四周环境。

他目光扫过水沟走向，细细分辨泥土痕迹，观察洞口的吐沫、水流走向，同时寻找黄鳝的逃逸副洞。这种巨型老鳝，绝不会只有一个进出洞口，必定藏有侧洞作为退路，一旦动手，必须先堵死逃路，不然转眼就钻得无影无踪。

这边动静很快惊动附近村民，三三两两扛着锄头、挎着竹篮的庄稼人纷纷聚拢过来，一层一层围在田埂外围，人越聚越多。

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皱着眉头开口，声音带着几分忌惮：

“你们是来掏这个鳝洞的？劝你们最好别折腾！这洞里的黄鳝快要成精了！”

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紧跟着接话，满脸后怕：

“前前后后已经丢了好几只鸭子！鸭子在水沟边戏水，冷不丁就被洞里冲出来的大家伙一口咬住，直接拖进黑洞里头，连羽毛都漂不上来。村里人恨得牙痒痒，想除这一害。”

“试过往洞里倒农药，可这洞底下连通其他地方，活水来回窜，农药灌进去直接被流水稀释冲跑，半点作用不起。用锄头挖，这么多淤泥，挖不了，拿它半分办法都没有。”

短短片刻，电线杆四周已经围拢几十号村民。

一张张面孔神态各异，有恐惧、有看热闹的猎奇，也有等着看张德明出事的漠然。

日头晒得人脊背发烫，魁梧壮汉失去耐心，上前一步，粗声呵斥，杀气腾腾的话语压过周遭嘈杂人声：

“别磨磨蹭蹭耗时间！赶紧下去捉！”

“我把丑话说在前头，捉不到那条八两巨鳝，不光你老婆孩子别想平安离开洪福齐天，你自己这条胳膊，也得留下来！”

威胁悬在头顶，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砸在人心上。

围观村民听得心头一紧，人群顿时嗡嗡议论起来。

“我的乖乖，捉不到就要砍胳膊？这是拿命在赌啊！”

“这洞里的老鳝凶得很，往年就听说有人靠近水沟差点被拖下水。”

“最好找根粗麻绳把他腰上捆牢！不然一旦被那畜生缠住，直接拖进暗洞里面，连尸首都捞不出来！”

“我看悬，本地多少捉鳝好手都避着走，他一个外来的，怕是要栽在这里，搞不好手都要被咬断。”

越传越邪乎，什么黄鳝成精、吞人溺亡的说法，在人群里面来回流转，不少妇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，不敢靠近水沟边缘。

张德明置若罔闻，外界的议论、生死的胁迫，全都压在心底。

他三下两下褪去上身的确良短褂，裤管高高卷到大腿根，露出结实黝黑的臂膀。脚踩进烂泥里，冰凉浑浊的泥水没过膝盖，软滑的黑泥顺着脚趾缝挤上来，凉丝丝的。

他没有急着伸手进主洞，先是弯腰，双手扒开周边的烂泥，凭着多年捉鳝的老经验，顺着水沟两侧摸索，很快找到两处隐蔽的侧洞。双手抓起大块湿泥，狠狠把两处逃逸副洞严严实实堵死压实，杜绝巨鳝逃窜的后路。

做完这一步，他才半跪在滑溜溜的田埂边沿，上半身微微俯低，胳膊缓缓探进电线杆根部漆黑幽深的主洞。

洞口内壁被巨鳝长年穿梭打磨得光滑溜手，洞内漆黑一片，一切全凭指尖触感。

洞内阴冷潮湿，泥水冰得手臂发颤。指尖一点点向洞道深处探入，烂泥裹住手臂，耳边只听见水沟潺潺流水，还有周围村民粗重的呼吸声。
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，几十双眼睛死死盯住水沟边那个弓着脊背的身影，所有人的心全都提到嗓子眼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壮汉也收敛了嚣张，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洞口，拳头暗暗攥紧。

洞内深处，一团滑腻庞大的躯体骤然一动！

一股巨大的蛮力猛地冲撞张德明的手腕！

那力道完全不是普通黄鳝可比，粗壮的躯体在泥洞里疯狂扭动翻滚，泥浆哗哗向外翻涌，洞口咕嘟咕嘟不断冒出浑浊的水泡。

巨鳝察觉到入侵，疯狂挣扎，想要掉头往深处逃窜，奈何侧洞早已经被泥巴封死，无路可退。

张德明中指弯曲，死死扣住黄鳝下颌鳃后的软肉，这是抓大黄鳝最关键的手法，一旦扣牢，任凭它如何扭动都很难滑脱。

巨鳝暴怒，庞大身子一圈圈缠绕住张德明小臂，滑腻冰凉的躯体蛮力撕扯，力量大得惊人，泥浆飞溅四处。

“嗬！”张德明闷哼一声，脚下死死蹬住硬土稳住身形，半边身子几乎探进洞口，任凭泥浆糊满脸颊脖颈，手臂死死不肯松劲。

周围围观的村民看见洞口翻滚涌动的浑水，不由得阵阵惊呼，不少人下意识往后缩，生怕那大家伙猛地窜出来伤人。